主持人:第二个问题也涉及到您个人的成长经历。因为您毕竟在国外呆过很长时间,建筑设计里有国际上通用的一些准则、通用的审美情趣,但您是土生土长的北京里面,在您的设计里面怎么体现传统元素,体现你成长的经历?因为马岩松的作品,不管是谁去实现这个梦想,它带有你的强烈的个性色彩,在这方面你是怎么实现的?
了解当代中国是建筑的原动力
马岩松:我经常举一个例子,就像我们吃饭,西方跟中方的餐具不一样,我们使筷子,他们使刀叉。这不仅仅是形式的问题,如果你使刀叉,比如叉子是专门叉的,刀是专门拉的,懒的外国人两样都可以拿叉子干了。我们用筷子,我觉得师多功能,代表着一种很混沌的思维,这个可能是中国传统哲学中的一种,跟西方哲学完全不一样的,它不体现在形式上,它有时候在传统的筷子上面也能表现出来。现代人对比如社会关系,比如对空间的理解,对自然的理解都会不一样。西方人把房子放在中间,剩下是一片草地种出点儿树。但是中国希望把房子给打碎,最好看不见这个房子,房子跟自然都是混合着的。这些东西是可以流传的,也是符合我们当代中国人感觉的,但是我希望不再去复制传统。传统是一个文明,但它已经是过去那些人的文明。那些人很伟大,爱护传统是延续这个传统,是当代的东西。这个也是我刚才说为什么要了解当代的中国,这可能是一个原动力,能为我们了解中国现代是什么样,未来是什么样,但这个未来绝对不是传统,如果是的话就等于是倒退回去了。这个讨论在世界任何地方快速发展的时候都得被讨论,因为大家都害怕这个速度,当你发展太快的时候你想我是不是这个方向,因为没有人走过这个方向,这时候你会想我是不是回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就是传统,但是我觉得那不是出路。
从一个东方很特别的从传统的角度来讲,比如从建筑的角度,看人跟环境的关系、人跟自然的关系。我们现在在做一件事,就是除了在我们的作品中,我们现在有机会在自然环境里设计一些房子,我就邀请了世界其它国家的年轻建筑师跟我差不多的这些人,都来参加都来参与,然后我来看看我们大家的作品有什么不一样的。这样挺好的。但是挑战就是说建筑跟环境是什么关系,跟自然是什么关系,跟生态是什么关系。其实在国外在中国的历史上最繁荣的时候,也不是闭塞的,都是很开放的,很多种文化文明都集中在这儿,最后形成了你的一个强大的历史。现在中国就是处这个时候,把这种话题提出来能吸引很多人来探讨。我觉得不用担心中国传统的东西会丧失,它不寄托在那些传统的形式上,是不会消失的。
建筑变成了竞争的工具
主持人:第三个问题,我对MAD这个词本身很感兴趣,由此引发出来一个问题:现在就在咱们身边北京的鸟巢也好,水立方也好,国家大剧院也好,还有中央电视台新址也好,这些建筑本身都不是中国设计师来做的。我想问一个问题,假设未来如果让您在北京中国文化之都做建筑的话,您打算怎么来做?
马岩松:我是北京人,在北京现在也在设计建筑,以前有这个机会。以前在加拿大设计的那个楼,设计了一个扭曲的楼,我觉得那个挺东方,变成加拿大新的地标,他们叫梦露大厦,起了一个西方的名字,但是有评论家觉得那个东西挺东方的。如果我在中国在北京能设计房子,我觉得跟北京的城市气质吻合就行了,北京就是一个典型的东方城市,很平和、很随和、很平静,这是北京一个最大的特点,这是我小时候对北京的印象。我看老舍最近说的一个话剧我特别同意,就是说传统北京的美不是在建筑上。北京这个城市紫禁城就是它最大的权威,城墙之外的所有房子都很小,没有尺度,基本没有规划,但是里面有很多的可能性,很多的自由。因为每个房子不是去争,不是想去表现自己,所以形成了一个很平和的状态。在这种环境里面你能看到树看到鸟看到自然,你心情会很平和,你会觉得自己很美,这时候你会觉得城市很美。不在于某一个建筑怎么样,我觉得这个就是北京的状态。但是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可能了,因为在这个高速发展的社会中不可避免权力、资本还有很多东西,都想变成由建筑来显示出来,所以建筑就变成了竞争的工具。
政府大楼应该是所有人都能享受的公共空间
刚才说到这几个标志性建筑其实很大成分是一个形象的作用,但是像我们刚才提到,做的一本书,采访了很多市民,奥运会建筑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,因为所有人都支持奥运,所以奥运建筑反正你喜欢不喜欢都是说好的。但是比如像CCTV的新大楼,我觉得很多人都会觉得攻击性很强,让人心里很不舒服,这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,建筑就是直接链接到观念的。
因为这个建筑师做这个设计的时候就是带着那种心情,不是传统东方的心情来做的,他要一个表现力,要一个不同,要一个反传统,要引起矛盾的东西。我觉得这就不是北京。和谐这个思想还是挺东方的,但是从建筑上面体现出来很难。建筑从历史上就是权力、资本、地位,我希望将来当代的中国建筑能表现出更多的当代性,当代性就代表开放、平等、生态,而不是其它东西,这也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一些努力。我们现在有一个项目就是给政府设计大楼,中国现在的政府大楼都是大台阶很庄严的,两分钟才能走上去,他们叫官帽官椅,这是一个书记给我讲的,我以前不知道那是官帽官椅。权力是什么样的?权力跟人民的关系是什么样的?这些其实在建筑的组织上面都能体现出来,我们就希望有这个机会设计一个政府大楼,但是它不是一个大楼,是一个园林或者是一个很开放的所有人都能去享受的公共空间,那样挺好的。
中南海应该开放变成公园
主持人:我们接着这个话题再延伸出来一个问题,您刚才讲了有一个梦想,未来如果有一个政府大楼来设计,可能要设计成园林式的,体现政府的服务理念。假如国务院从中南海搬出来了,需要搬到一个地方,让您去做一个政府大楼的设计,您会把它设计成什么样?
马岩松:我觉得中南海早就应该变成公园了,整个老北京的灵气就在那些山水,这些山水其实都是人造的,原来是皇家园林,北海、后海、颐和园等等。新中国以后开放了一些变成公园了,但是还有一些没有,中南海就不是,我有一次在北海和中南海的桥上,感受到非常经典的北京的形象,我晚上过去北海那边好多人钓鱼,中南海那边没有人。我想下车拍张照片,很有意思,后来来了一个警卫,说不能在这儿停车,我就走了。水是一样的,景色是一样的,但是性质不一样,这不符合未来开放的人文的城市理念。其实应该政府搬走,虽然我不知道该搬到哪儿去,但是不应该在那儿。北京中轴线的概念应该弱化,而应该强化人文流线和自然流线,自然的山水边上可以有文化设施,有公共设施,然后让很多人可以在这里享受,中轴线是一个权力象征性的东西,可以减弱。